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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,養頭年豬真不易

2021/1/13 0:01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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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央視新聞

  一進臘月門,農村宰殺年豬的高潮就來了,年味也隨之日漸濃厚。邀上左鄰右舍、親朋好友,小燒熱上,殺豬菜端上,肉香人,酒醉人,嘮家常,談友情,說收成,議明年,好一派熱鬧歡快的氣氛,這是農村年終歲末辭舊迎新獨有的一道風景。盡管現在人們腰包漸鼓,可以隨時買到豬肉,不必再為殺頭年豬而辛苦一年,但殺年豬仍是一些農村人家年前的必備環節。
  每到這個時候,總能勾起我的回憶。養頭豬過年是中國農村的一種習俗。在過去主要是為了改善生活和增加節日氣氛。特別是在計劃經濟年代,只有城鎮居民能享受票證供應的那點可憐的豬肉。而在農村,如果生產隊不宰殺幾頭年豬分幾斤豬肉,社員們年三十兒的餃子只能吃素餡的,來年一年就得清水煮菜了。所以盡管生活比較苦,每個農民家庭也得克服重重困難養頭年豬以備過年。
  那時候,我正處在少年、青年,個中苦辣酸甜可謂刻骨銘心,所以深切地知道,養頭年豬真是不易呀!
  最大的不易不是辛苦,而是飼料短缺,尤其精飼料的極度短缺。
  豬是雜食性動物,它吃的飼料可分為粗飼料和精飼料兩種。粗飼料一般由野草和秕糊(莊稼秸稞)細碎而成,精飼料是糧食或麩皮、大豆等。粗飼料下點工夫比較好解決,起碼野草在農村是不缺的,可精飼料解決起來太難了。計劃經濟時期糧食統購統銷,農村的糧食也按人頭分配,當時我們是三口之家,一年的口糧不超過1500斤玉米,三口人勉強能吃飽肚子。加工后剩下的麩皮極其有限,有時還養幾只雞再分散一點,一般是一盆粗飼料里添上幾把麩皮就不錯了,那豬還吃起來津津有味呢。要讓豬長得快,膘上得好,就必須喂更多的精飼料,而最好的精飼料是大豆或豆粕,但太稀缺了,從生產隊分得的大豆一般僅夠過年做回豆腐或一年吃的大醬,那個時代豆腐和大醬也很難買到,得憑票供應,還真輪不到農民的份!明知道這頭豬實在不易養大養肥,但還要硬著頭皮去養,這太讓人糾結無奈,精飼料讓不少人家傷透腦筋。
  那時的我可用兩個字來概括,第一是忙,第二是累。這兩個字很大程度都和養豬有關,小小的年紀,我就分擔了父母的一份生活負擔。
  說到忙,那時,夏秋季節我干得最多的活就兩樣,第一是推磨,那可是耗費體力和時間的活。當時農村人吃糧需要自己用石磨和石碾加工,加工的剩余物就成了豬的精飼料。那加工效率多低就別提了,往往轉了一上午的磨道加工的糧食也就能吃十天八天。小小的我,早早就成了拉磨的“驢”,圍著石磨石碾轉了多少圈,現在想想也該算得上天文數字了。第二就是采豬飼料。母親是小腳女人,過溝上坡進莊稼地太不方便,父親是個集體干部,整天上班,不可能有時間用在這上面,那就只有我用節假日干這活兒了。夏秋季正是野草野菜生長的旺季,我很自覺也很勤快,一到休息的時候,看到豬飼料不足了,就主動拿起筐去采野草野菜,當時采的最多的粗飼料是一種叫三角菜的野草,它長得不成片,需要一根根一綹綹地采,費時費工不說,褲腿也常常被露水打得透透的。采好野草野菜拿回家,和母親一起切成小段,再上鍋烀熟放到缸里發酵,這就成為豬的主食。這一過程耗費了太多時光,都是為了過年能殺年豬改善一下生活,好在那時作業負擔不重。
  至于“累”,主要體現在精神層面上,那個美好的夢有時帶來的是沉重的打擊。記得有一年,家里養了一頭豬,臨近年底,這頭豬還很瘦,也忘了父親在哪買回50斤稻糠,當然那時的稻糠遠比今天質量好,糠中還摻雜了一些碎米及細糠,這是加工機械不夠精良的緣故。我還天真地以為豬吃了這50斤稻糠以后能肥起來,天天觀察豬的膘情??纱蟠蟪龊跷业囊饬?,這頭豬宰殺后,肥瘦肉加在一起不足二指厚,這哪是肥豬?這就是瘦殼囊豬??!上鍋一煮,一片五花肉竟全卷了起來,活像一張豬皮!看著這情景,我不禁一陣心酸,淚水禁不住嘩嘩流了下來。全家人一年辛苦竟是這么個回報!我內心五味雜陳。
  還有一年,家里又養了一頭豬。而那一年有塊大地上出奇地長出了采之不竭的苣荬菜,采集省力,加工又省事,豬又喜歡吃。到了年底,這頭豬的膘情特別好,我們正美滋滋地等著殺豬,結果國家供應肉食出現缺口,需要在農村征收部分豬肉,標準是一頭豬的一半,凡殺豬人家均在征收之列。盡管國家也按斤論價,可饑腸轆轆了一年的村民都想用更多的豬肉來滿足一下胃口。雖然我們都很不情愿,但也只能忍痛割愛。這個年,盡管少了一半豬肉,可內心卻被一絲甜意所籠罩,這一年,總算沒白忙活。
  現在人們飼養的生豬大多膘肥體壯滾瓜溜圓,它們的生長周期也大大縮短。粗飼料似乎已經退出人們的視野,一頭豬的一生基本與精飼料相伴,人們也不再重復我當年養豬的那番苦澀經歷,養豬已是一種甜蜜的事業、快樂的感受。如今,豬肉供應充足,人們盡管享用,是改革開放、國運昌盛造就了這一切,你、我、他,珍惜才是。
  宋樹成

責任編輯:孫楓 劉宗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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